
导语
滨海市盛夏的午后,阳光毒辣,可我们“远航精密”三号会议室里的温度,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热量,冷得像深冬的冰窖。
我的目光像是被钉死了一样,牢牢地锁在面前那份价值两千万的合同上。合同旁边,是一张银行电子回单的打印件,上面那个刺眼的“六十万”数字,像一根毒刺,扎得我心脏一阵阵抽痛。
我们这家挣扎求存的小工厂,连同我这个销售部经理的未来,此刻全都系于此。
对面的日本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居高临下,像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在我的皮肤上。而我的老板,那个平日里总是一副古井无波模样的男人,顾总,只是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这是一场押上了我们全部身家和脸面的赌局。而对方亮出的筹码,是对我们赤裸裸的蔑视。我们能拿来翻盘的,似乎只有老板那深不可测的沉默,和即将发出的一张神秘图片。
01
“陆先生,我想,我的诚意已经表达得非常清晰了。”
开口的男人名叫高桥健一,来自日本大和重工,职位是亚太区高级采购理事。他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薄薄的银行水单,在桌上轻轻敲击,动作优雅,眼神却像在审视一件廉价的商品。
他那副擦得一尘不染的无框眼镜后面,是一双精明而冷漠的眼睛。
“十万件‘辰星’系列航空发动机高压涡轮盘,总价两千万人民币。按照我们的合作意向,我们先期支付百分之三的定金,也就是六十万。等全部货物运抵横滨港,通过我方最终品检,确认所有指标符合要求之后,我们会在九十天内,结清剩余的百分之九十七。”
我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高桥先生,您的这个条件,恕我直言,已经完全脱离了行业的基本准则。”我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线,不让它因为愤怒而颤抖,“这类需要动用五轴以上联动加工中心的高精密部件,行规是至少百分之五十的预付款。我们需要为这批订单专门采购一批特种耐高温合金,还要对数条生产线进行改造和调试,前期的资金压力是天文数字。百分之三,这甚至不够我们采购原材料的零头。”
“资金压力?”高桥健一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陆先生,那是你们‘远航精密’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不是我的。或者说,你们根本就没有匹配这个订单的实力?据我了解,贵公司在滨海市,只能算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坊。能够获得我们大和重工的垂青,已经是你们天大的荣幸。你们现在应该思考的,是如何不计代价地完成它,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讨价还价,明白吗?”
这番话,由他身边的翻译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复述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尊严上。
会议室里,我们这边的几位工程师和技术骨干,脸色瞬间变得像猪肝一样难看。
为了大和重工这张订单,我们整个团队已经连续奋战了整整一年。
从最初的技术论证,到一次次打样送检,再到小批量的试生产,我们付出了多少心血,熬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用比日本本土供应商低了将近四成的报价,和几乎无可挑剔的样品,才从全球十几家实力雄厚的竞争者中,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原以为胜利在望,谁能料到,在签约这最后一步,对方竟然给我们设下了如此恶毒的陷阱。
百分之三的定金,对于这种高投入、高风险的订单而言,无异于一场赤裸裸的霸凌和讹诈。
这笔钱,连支付我们为调试设备而消耗的进口刀具费用都不够。
一旦我们启动生产,就意味着将数百万甚至上千万的资金压在上面,所有的风险由我们单方面承担。到时候,他们只需要在品检环节随便找个借口,说一句“不合格”,我们投入的所有成本就会瞬间化为乌有。整个工厂,很可能就因为这一笔订单而直接破产清算。
他们算准了我们这种急于打入国际高端供应链的中国企业,为了抓住他们这种世界级巨头,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饮鸩止渴,也会把这杯毒酒喝下去。
“高桥先生,”我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做着最后的争取,“我们对自己的技术和产品,有绝对的信心。但商业合作,讲究的是风险共担。我们各退一步,预付百分之三十,这是我们能承受的极限。”
高桥健一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陆先生,看来你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位置。现在,不是你跟我谈条件的时候,而是我,在给你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他施施然站起身,掸了掸昂贵西装上不存在的灰尘,“百分之三,或者,我们立刻去寻找更‘识时务’的合作伙伴。我想,在东南亚的某些国家,会有很多工厂对我的条件感恩戴德。我给你们一个小时,好好商量一下。”
话音未落,他便领着他的团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留下我们一群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一样,僵在原地。空气里,只剩下屈辱和愤怒在疯狂发酵。
“陆经理,这帮小日本太不是东西了!”年轻气盛的技术员小赵忍无可忍,一拳砸在会议桌上,震得水杯嗡嗡作响,“这他妈跟明抢有什么两样?”
“他们就是吃定了我们,觉得我们是案板上的肉,想怎么切就怎么切!”
“怎么办?这单子要是黄了,我们前期的投入可就全打水漂了……”
众人七嘴八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甘和绝望。
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下下地猛跳,掏出震动个不停的手机,划开,是我老板顾总的号码。
“顾总,日本人……没谈拢。”我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顾总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听不出半点波澜:“别慌,陆远,把具体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我用最简练的语言,将高桥健一的无理要求和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快速复述了一遍。
我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顾总,此刻一定是眉头紧锁。这几年,为了让工厂从低端代工转型,我们几乎把所有的家底都砸进了技术研发和设备引进里。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指望拿下大和重工这张超级订单,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可现在,这块眼看到嘴的肥肉,却成了一块沾满剧毒的烙铁,碰一下就可能万劫不复。
我说完后,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我的心,随着这沉默一点点往下沉。难道,连顾总也要选择妥协吗?
就在我快要被这压抑的气氛逼疯的时候,顾总终于开口了。
“陆远,你先稳住大家。然后,立刻来我办公室,用我的电脑,给那个高桥健一,回一封邮件。”
“回邮件?顾总,我们……我们说什么?难道要答应他们的条件?”我的心猛地揪紧。
“不。”顾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邮件里一个字都不用写,你只需要附上一张图片。”
“图片?什么图片?”我彻底糊涂了。
“去C栋,五号车间,最里面那个用铅化玻璃隔离的恒温实验室。我办公桌的抽屉里有门禁卡。进去之后,找到那台代号‘盘古’的设备,对着它左侧那个多轴联动超精密激光蚀刻头,拍一张照片。记住,角度要从上往下拍,背景里要能隐约看到几根蓝色的液氦深冷循环管路。拍完,直接发给他。”
“就……就发一张照片?”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不够用了。
“对,就一张照片。”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呆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沌。
‘盘古’?
那是什么东西?
五号车间最深处的实验室?
我来远航精密五年了,只知道那里是公司的顶级禁区,除了顾总和两位身份神秘的总工程师,任何人都无权靠近。没想到,里面竟然藏着一台设备。
在同事们疑惑的注视下,我快步走出会议室,直奔顾总的办公室。
我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我完全猜不透顾总的意图。
一张照片,真的能让那群傲慢到骨子里的日本人低头吗?
还是说,这只是我们在输掉一切之前,一次带着悲壮色彩的、无力的反击?
我不敢再想下去。
02
顾总的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地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让我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我按照他的吩咐,从书桌最上层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张通体漆黑的金属卡片。卡片入手极沉,表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只有一个用篆体雕刻的古朴“顾”字。
我的手心,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C栋五号车间,是整个厂区的核心命脉所在,负责所有产品的最终精密成型和质量检测。这里的安防等级,比厂区大门还要高出数个级别。
当我用那张黑卡刷开通往车间内部的第二道闸门时,那种莫名的压迫感愈发强烈。
我穿过一排排正在高速运转的德玛吉五轴机床,机床的轰鸣声仿佛在为我奏响一曲未知的序曲。我绕过几个正在全息投影前进行数据比对的技术员,最终来到了车间的最深处。
一扇由厚重的钛合金与墨色特种玻璃构成的巨大闸门,拦住了我的去路。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小小的刷卡凹槽和旁边的虹膜扫描仪。
这里,就是顾总口中的那个禁地。
我深吸一口气,将那张黑色的卡片贴了上去。
“滴——身份确认,权限通过。”一个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响起,厚重的金属门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
一股混合着金属、特种润滑油和某种制冷剂的极寒气息扑面而来,让我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实验室内部的景象,更是让我当场石化,呆立在门口。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车间,不如说是一个属于未来的科幻造物基地。
空间巨大到超乎想象,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穹顶高耸,但里面却只安放着一台设备。
一台我从未见过,也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繁复、且充满了磅礴力量感的暗金色机器。
它如同一头远古巨兽般,静静地蛰伏在实验室的正中央,无数条粗细不一的管线和辅助臂从穹顶和地底延伸出来,如同血管和神经般与它的主体相连。整个机体呈现出一种冷峻而流畅的暗金色泽,表面被打磨得光可鉴人,完美地倒映着天花板上那些矩阵式排列的无影灯光。
它不像是一台服务于生产的工业母机,更像是一件超越时代的艺术品,一头正在沉睡、随时可能苏醒的金属巨兽。
这,就是顾总口中的“盘古”。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它,脚步轻得像一只猫,生怕一丁点的声响都会惊扰到这头巨兽的安眠。
按照顾总的指示,我绕到它的左侧,寻找那个所谓的“多轴联动超精密激光蚀刻头”。
很快,我就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集成了上百种功能的超复杂复合部件,其结构的精密、设计的鬼斧神工,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范畴。
无数比蛛丝还要纤细的光导纤维和微型冷却管道,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数学秩序缠绕、组合在一起,最终汇入一个闪烁着深邃紫色光芒的多棱晶体镜头组。
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能感受到一种极致的工业暴力美学和令人窒息的技术威压。
我举起手机,按照顾总要求的俯视角度,将镜头对准那个结构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蚀刻头,让它成为画面的绝对主角。背景里,几根仿佛流淌着极寒能量的深蓝色液氦循环管道,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神秘感。
“咔嚓。”
快门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检查了一下照片,画质锐利,构图充满了张力,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顶级”和“神秘”的气质,被完美地定格了下来。
回到顾总的办公室,我用他的私人电脑,新建了一封邮件。
收件人,是高桥健一。
邮件标题,我直接复制了他之前发来的那份附带合同的邮件标题。
正文,按照顾总的吩-咐,我一个字都没有输入。
我将那张刚刚拍好的照片添加为附件,鼠标的光标悬停在“发送”按钮上,心脏狂跳,犹豫了将近一分钟。
我的脑子里充满了无数个问号。
顾总到底想做什么?
这张照片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难道日本人真的能从一张角度刁钻的设备局部照片里,看出我们工厂的真实底牌不成?
万一对方觉得我们是在故弄玄虚,恼羞成怒之下,直接把我们列入黑名单,这个责任谁来负?
可一想到顾总在电话里那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的语气,我最终还是一咬牙,闭上眼睛,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发送成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钟的流逝,都像是在我紧绷的神经上缓慢地拉动锯子。
我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邮箱,既渴望看到回复,又恐惧看到回复。
五分钟过去了,邮箱里空空如也,如石沉大海。
八分钟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会议室里的同事们,恐怕已经等得快要崩溃了。
或许,我应该回去告诉他们,订单彻底黄了,让大家早点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就在我心灰意冷,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像触电般疯狂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跨境号码,区号清晰地指向日本东京。
我的心猛地一缩,是高桥健一?
他要打电话过来,用更恶毒的语言来羞辱我们吗?
我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
“喂?”
“是陆远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切到变调的声音,说的却是极为流利的中文,语气中的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几乎要穿透听筒,化作实质的电流将我击穿,“我是大和重工总部的首席技术官,藤原敬介!请问,请问刚才那封邮件,是贵公司发出的吗?那张照片里的设备,它……它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吗?!”
这个声音,和高桥健一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傲慢截然不同,充满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急迫,甚至还带着一丝……敬畏?
首席技术官?
藤原敬介?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大和重工的CTO,这可是在全球工业界都属于传说级别的大人物,怎么会亲自给我这个小小的销售经理打电话?
而且语气激动到近乎失态?
“是……是的,藤原先生。邮件是我们公司发的,照片也是刚刚拍摄的。”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
“天照大神啊!”电话那头的藤原敬介发出了一声饱含巨大情绪的惊呼,“不可思议!这简直是工业文明史上的神迹!你们……你们竟然真的把它制造出来了!”
我越来越糊涂了:“藤原先生,您是说……照片里的那台机器?”
“对!就是它!‘十二轴六联动超导磁约束激光熔覆一体化加工中心’!我们内部代号‘天照之瞳’的终极项目!我们……我们集团投入了五百亿日元,联合了理化研究所,攻关了整整八年,最终却因为超导材料在强磁场下的相变和散热问题,在去年悲壮地宣告失败了!你们是怎么做到的?照片背景里那个蓝色的管道,是液氦深冷循环系统对不对?天呐,那种螺旋式内循环结构……你们竟然解决了超高功率激光束在超导磁场约束下的热逸散和焦点漂移问题?!”
藤原敬介一连串专业到我一个字都听不懂的问题,像机关枪一样朝我扫射过来。
我虽然是技术门外汉,但也从他那颠三倒四的惊呼中,听出了一个惊天的事实。
我们厂里这台被顾总命名为“盘古”的神秘设备,竟然和日本工业巨头投入数百亿日元都宣告失败的顶级科研项目,是同一种东西!
而且,我们不仅成功了,从藤原敬介的反应来看,我们的技术水平,似乎还遥遥领先于他们!
这一刻,我终于彻底明白了顾总那深不可测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这已经不是一笔简单的商业订单了。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降维打击式的技术碾压!
03
“藤原先生,您提到的这些具体技术细节,我并非专业人士,无法给出准确答复。我们公司所有核心技术的研发,都由我们的老板顾总亲自负责。”我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般的狂喜与震惊,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专业、足够冷静。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主动权已经彻底回到了我们手中,我绝对不能露出一丝一毫的怯懦。
“顾总?对对对,我必须和你们的顾总通话!我必须和他谈一谈!”藤原敬介的语气,急切得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绿洲的旅人,“陆先生,请您务必向顾总转达,我们大和重工,希望就‘天照之瞳’……不,是‘盘古’,就‘盘古’这台神迹般的设备,与贵公司展开最高等级的战略技术合作!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最高等级的战略技术合作?
任何条件?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在十几分钟之前,我们还像一群待宰的羔羊,任由那个叫高桥健一的家伙肆意羞辱和宰割。
而现在,对方的首席技术官,却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请求和我们合作。
这一切翻天覆地的转变,仅仅是因为一张照片。
“关于新合作的意向,我会向我们顾总转达的。”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冷了好几个度,“不过,藤原先生,在商谈任何新的合作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之前那笔订单的遗留问题,先处理干净?”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藤原敬介此刻脸上那副尴尬、懊恼又悔恨的表情。
过了足足十几秒,他才用一种带着明显颤音和歉意的语气说道:“陆先生,非常,非常抱歉!高桥健一在这次谈判中的所作所为,严重违背了我们大和重工的合作精神与核心价值观,这是他个人极其严重的职业过失!我代表大和重工董事会,为他之前的无礼、傲慢与愚蠢,向贵公司致以最深刻、最诚挚的歉意!”
“我们已经紧急调阅了他关于这次谈判的报告,对于他提出的百分之三定金的无理要求,总部完全不知情,也绝不姑息!请您放心,那笔两千万的订单,我们即刻就安排财务部门,将剩余的百分之九十七尾款,也就是一千九百四十万人民币,全额、立刻、马上支付到贵公司的账户上!我们希望能用我们最大的诚意,来弥补这次极其不愉快的误会!”
我握着滚烫的手机,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车间里那些依旧在辛勤忙碌的工人们,心中百感交集。
十分钟。
从我发出那封空白的邮件,到接到这个足以改变一切的电话,不多不少,正好十分钟。
从被逼到墙角、尊严扫地,到对方的CTO亲自打电话道歉、主动一次性付清近两千万的全款。
这种如同电影情节般戏剧性的惊天反转,让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场不真实的梦。
原来,真正的尊严和尊重,从来不是靠摇尾乞怜和委曲求全换来的,而是靠你手中那把剑的锋利程度来决定的。
当你亮出的实力足以让对方感到恐惧时,最凶狠的豺狼,也会收起它的獠牙,温顺得像一只小猫。
“好的,藤原先生。我相信贵公司的信誉。”我用一种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款项到账后,我们会立刻为你们的订单安排最优生产序列。至于新的合作,等我们顾总有时间了,我会再联系您。”
我刻意加重了“等我们顾总有时间了”这几个字的读音。
这是一种姿态,一种谈判的艺术。我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
“好的好的!我们随时恭候顾总的佳音!随时!”藤原敬介的语气里,充满了近乎谄媚的恭敬。
挂断电话,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紧绷的身体瞬间有些发软。
我立刻冲回顾总的办公桌,用他的电脑飞快地登录了公司的网银系统,眼睛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账户余额那一栏。
几乎就在我登录进去的同一瞬间,一条来自国际清算系统的汇款通知,赫然弹了出来。
入账金额:19,400,000.00 CNY。
汇款方:株式会社大和重工。
两千万,一分不少,全部到账!
我将网银的页面截图,直接发到了公司的高管工作群里,然后只配上了一行字:“日本人的尾款已经全部付清,订单即刻生效,准备排产。”
整个工作群,在沉寂了三秒钟之后,瞬间爆炸了。
“我靠!真的假的?陆远你怎么办到的?你给他们灌迷魂汤了?”
“牛逼!简直是神迹!刚才还一个个哭丧着脸,这就全款了?”
“那帮小日本吃错药了?还是被咱们顾总的王霸之气隔空震慑了?”
我没有回复任何一条信息,只是默默地退出了群聊,转身走出了顾总的办公室。
我知道,这一切的荣耀,都不属于我。
它属于那个在幕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男人,属于那台静静沉睡在禁地实验室里的国之重器——“盘古”。
我回到会议室时,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围了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好奇和不可思议。
我把事情的经过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关于“盘古”和藤原敬介电话里的那些核心机密,只说是顾总动用了一些“特殊的商业手段”,让对方清醒地认识到了我们公司的真正实力,最终不得不低头认错。
即使是这样被我简化了无数倍的版本,也足以让会议室里所有的人热血沸腾。
刚才还压抑在每个人心头的那种屈辱、憋闷和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扬眉吐气的、无与伦比的畅快。
“我就知道!顾总肯定有办法!”
“干得太漂亮了!就不能惯着这帮外国佬的臭毛病!”
高桥健一和他那个趾高气扬的团队,再也没有出现过。
当天下午,我接到了大和重工中国区总裁亲自打来的电话,他在电话里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反复为高桥健一的愚蠢行为道歉,并告知我们,高桥健一因为“严重损害公司声誉及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已经被就地免职,即刻返回日本东京,接受董事会的内部调查。
一场看似足以让我们粉身碎骨的巨大危机,就这样以一种近乎传奇的方式,被顾总风轻云淡地化解了。
然而,我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这件事,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一张照片,引来了对方首席技术官的直接关注,甚至不惜当场罢免一名高级总监来向我们示好。
那台“盘古”,它背后所隐藏的秘密和代表的价值,恐怕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大和重工想要的,绝不仅仅是那十万件小小的涡轮盘。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那头能够开天辟地的“盘古”。
04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工厂里恢复了往日的繁忙景象,甚至因为那笔两千万全款订单的刺激,所有人的工作热情都空前高涨。
关于我,陆远,是如何在谈判桌上“舌战群儒”,逼得傲慢的日本人当场打款的故事,也在厂区里被添油加醋地传成了好几个版本,我俨然成了同事们眼中无所不能的谈判之神。
但我自己心里,却一天比一天更不踏实。
那台名为“盘古”的暗金色机器,像一个巨大而神秘的黑洞,盘踞在我的心头,散发着令人敬畏又不安的气息。
我越是回想那天在恒温实验室里看到的震撼景象,以及藤原敬介在电话里那近乎癫狂的失态语气,就越是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
这几天,我的私人手机几乎被打成了热线。
各种国际顶级的猎头公司,欧美日韩的知名制造企业,甚至一些背景模糊、但出手阔绰的投资机构,都通过各种匪夷所思的渠道找到了我的联系方式,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有的甚至直接开出了八位数的年薪和股权。
而他们的目的,无一例外,只有一个——通过我,联系上我们那位深居简出的老板,顾总。
大和重工那边更是夸张到了极点。
那位首席技术官藤原敬介,几乎是掐着我们上下班的时间,一天三个电话打给我,从天气聊到美食,从文化聊到历史,言辞恳切,姿态谦卑,但最终的主题永远只有一个:什么时候能有幸和顾总见上一面?
为了表示他们的“诚意”,他们甚至直接派了一个高级别的技术团队,常驻在了我们滨海市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美其名曰“随时等候顾总的召见,提供一切可能的技术协助”。
这种众星捧月、万众瞩目的感觉,让我这个小小的销售部经理如坐针毡,寝食难安。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传声筒和挡箭牌。
真正的风暴中心,是顾总,以及他背后那台足以颠覆整个行业格局的神秘“盘古”。
而顾总本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每天依旧是开着他那辆半旧的国产车上下班,上午在办公室里看报喝茶,下午雷打不动地去各个车间转悠一圈,对外界的风起云涌、暗流涌动,似乎恍若未闻。
我几次三番想找他,想深入地聊一聊这件事的后续,都被他用一句轻描淡写的“时机未到,静观其变”给挡了回来。
他越是这般云淡风轻,我心里就越是没底。
这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里处理积压的合同文件,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打了进来。
“喂,请问是远航精密的陆远陆经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方气场。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市招商局的,我姓钱。陆经理,有个事情需要跟您沟通确认一下。明天上午九点钟,省里和市里的几位主要领导,计划去贵公司进行一次参观考察。你看,你们那边方便安排接待吗?”
领导要来考察?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这种规模不大、埋头搞技术的民营工厂,平时跟官方的交道并不多,最多也就是年底去领个“优秀民营企业”的奖牌。像这种省、市两级主要领导联袂上门考察的顶级阵仗,我还是头一次遇到。
“钱主任,这……是不是太突然了一点?我们这边也好提前做一些准备工作。”我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不用搞什么特殊准备,就是一次常规的企业调研,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咱们市里高新企业的技术创新情况。”钱主任的语气很温和,但话里的意思却不容商量,“主要的目的呢,是想见一见你们的顾总,和他当面聊一聊。”
又是来找顾总的。
我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什么“常规调研”。
恐怕是大和重工那边,动用了他们在官方层面的关系,想通过政府出面,来向我们施加压力,或者说,是来当“说客”的。
挂了电话,我一秒钟都不敢耽搁,立刻冲向顾总的办公室。
这一次,我连门都忘了敲,直接一把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顾总!省里和市里的领导明天要来考察!”
顾总正戴着一副老花镜,俯身在一张巨大的图纸上,用一支红色的笔专注地标注着什么。那张图纸上绘制的机械结构之复杂,让我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听到我的声音,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意外。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他平静地说道,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他们肯定是冲着‘盘古’来的!十有八九,是日本人请来的说客!”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顾总,我们到底该怎么办?那台设备,它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们真的要跟日本人合作吗?万一……万一核心技术被他们学了去……”
我的担忧,绝非空穴来风。
在高端制造业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核心技术就是企业的命根子,是国家的命根子。
我们国家在很多尖端领域之所以处处受制于人,被别人“卡脖子”,就是因为最核心的技术和最顶级的设备,都掌握在别人手里。
现在,我们好不容易拥有了一件能让日本工业巨头都为之疯狂的“国之重器”,怎么能如此轻易地示人?
顾总摘下老花镜,用手指按了按眉心,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示意我坐下。
他亲自从他那个宝贝紫砂壶里,给我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袅袅的茶香,让我那颗狂跳不止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陆远,你觉得,我们把‘盘古’藏起来,就真的高枕无忧了吗?”
顾总看着我,目光深邃得像一片星空。
我愣住了,一时没能理解他话里的深意。
“这几天,想打听‘盘古’消息的,可不仅仅是日本人。”
顾总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吐露出的内容,却让我心惊肉跳,“美国的光刻机巨头,德国的精密仪器制造商,甚至我们国内的几家军工院所,都已经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找上门来了。你发出去的那张照片,就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看似平静的湖面。但现在,这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已经变成了滔天巨浪。整个全球高端制造业的目光,都已经聚焦在了我们这个不起眼的小工厂里。”
“我们,已经被推到了聚光灯下,无处可藏,也退无可退。”
我感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原来,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早已是暗流涌动,风起云涌。
我们以为自己只是钓到了一条大鱼,却没想到,是直接捅破了天。
“那……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干涩。
“藏,是藏不住的。既然他们都想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顾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动作不急不缓,“明天,你还是负责主要接待。把我们厂里最好的一面,都展示给领导们看看。至于‘盘古’……也让他们看。”
“什么?也让他们看?!”我失声叫了出来,“顾总,这太危险了!这无异于引狼入室啊!”
“危险?”顾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睥睨天下的自信和……骄傲,“陆远,你要记住,真正的国之重器,是藏不住它的锋芒的。而且,有些东西,就算你把它拆开了,摆在他们面前,把全套图纸都给他们,他们也仿造不出来。”
“明天,你就安安心心地,等着看一出好戏吧。”顾总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精光,“这场大戏的主角,不是日本人,也不是来的领导。而是我们自己。”
看着顾总那副胸有成竹、稳如泰山的样子,我虽然依旧是满腹的疑虑和担忧,但那颗焦躁不安的心,却莫名其妙地安定了下来。
我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明天,或许会发生一些,彻底颠覆我过去三十年认知的事情。
05
次日上午,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工厂的大门口一早就被后勤部门清扫得一尘不染,几位公司的副总和我一道,换上了最体面的商务正装,提前半小时就站在办公楼前等候。
将近九点钟,几辆悬挂着特殊通行牌照的黑色轿车,在引导车的带领下,缓缓驶入了厂区,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办公楼前的广场上。
车门依次打开,市里的几位主要领导,簇拥着一位气度不凡、神情严肃的中年人,快步走了下来。
他就是这次带队前来的省领导,钱副省长。
经过一番简单的寒暄和介绍之后,顾总才穿着他那身半旧的灰色工装,从办公楼里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他的脚上,还蹬着那双沾了些许油污的防砸劳保鞋,和对面那群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领导们,形成了极为鲜明的视觉对比。
“钱省长,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我们这个小厂指导工作。”顾总主动伸出手,姿态不卑不亢,神情从容淡定。
钱副省长显然对顾总这身“出格”的打扮感到有些意外,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紧紧握住了顾总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容:“顾总,久仰大名啊。你这身打扮,才是我们实体企业家的本色嘛!值得我们这些坐办公室的人学习!”
几句客套话过后,钱副省长便直接切入了正题:“顾总,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实地了解一下你们企业的自主创新情况。听说,你们最近攻克了一项世界级的顶尖技术难题,连日本的大和重工,都对你们赞不绝口,还专程派了技术专家过来学习啊。”
他的话音刚落,我立刻注意到,在随行的人群中,一个梳着三七分、头发打理得油光锃亮的日本人,脸上瞬间露出了无比热切的表情。
他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在电话里对我恭敬无比的大和重工首席技术官,藤原敬介。
很显然,他今天是以“日方技术顾问”或者其他什么冠冕堂皇的身份,跟着考察团一起混进来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都是外界的虚名罢了。”顾总只是淡淡一笑,摆了摆手,“我们只是一个本本分分搞技术的小工厂,侥幸取得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突破。各位领导,里面请吧,我带大家去车间里随便看看。”
考察的路线,和我预想中的大同小异,从一号车间的原材料粗加工,到二号车间的半成品锻压,再到三号车间的精密成型。
一路上,顾总亲自担任讲解员,他没有说任何华丽的辞藻和豪言壮语,只是用最朴实、最直白的语言,介绍着每一道工序的原理,每一台设备的性能。但就是这种朴实无华的讲解,言语间那种对技术的痴迷、热爱与绝对自信,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
钱副省长和市里的领导们频频点头,脸上的赞许之色也越来越浓厚。
而那个藤原敬介,则表现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不停地在车间里来回逡巡,显然是在急切地寻找着什么。
终于,我们一行人来到了三号车间的尽头,来到了那扇充满了神秘与科幻色彩的、由钛合金与墨色特种玻璃构成的巨大闸门前。
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了。
藤原敬介的呼吸,在瞬间变得无比急促,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门,眼神里充满了近乎贪婪的渴望。
“顾总,这扇门的后面……应该就是贵公司的核心技术区了吧?”钱副省长微笑着开口问道,但他的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探寻意味。
“是的。”顾总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给了我一个眼神。
我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沉甸甸的、刻着篆体“顾”字的黑色金属卡,在门禁的凹槽上,轻轻一刷。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后,厚重的金属门,悄无声息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里面那个宛如异次元空间般的恒温实验室,以及那头静静蛰伏在实验室中央的、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金属巨兽——“盘古”。
当“盘古”的完整形态,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我清晰地听到了身后传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即便是已经亲眼见过一次,我的心神,依然被它那种充满了极致工业美学和磅礴力量感的气场所深深震撼,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胸口发紧。
而藤原敬介的反应,则近乎于癫狂。
“‘天照之瞳’!不……是‘盘古’!真的是它!我的天照大神,它比我想象中的,比我们图纸上的,还要完美一百倍!”
他彻底失态了,像一个看到了神迹的狂信徒,不顾一切地就要往实验室里冲,却被两名不知何时出现、身着黑色制服、神情冷峻的安保人员,像老鹰抓小鸡一样,轻而易举地拦了下来。
“抱歉,藤原先生,核心实验室,非请勿入。”其中一名安保人员用流利的日语说道,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顾总!”藤原敬介急切地望向顾总,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和渴望,“求求您了,就让我进去看一眼,就近距离看一眼!”
顾总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哀嚎,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一秒。他只是侧过身,转向钱副省长,做了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
“钱省长,各位领导,里面请。”
在藤原敬介那嫉妒得快要喷火、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的目光中,钱副省长带领着省市的领导们,缓步走进了实验室。
他们小心翼翼地围绕着“盘古”,发出一阵又一阵发自内心的惊叹。
“顾总,这台设备,就是你们完全自主研发的?”钱副省长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一下“盘古”那冰冷而光滑的暗金色外壳,但手伸到一半,又敬畏地缩了回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是的。”顾总的回答,平静,却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豪,“它的全称,叫‘十二轴六联动超导磁约束激光熔覆一体化加工中心’。从最初的理论设计、到核心的特种材料、再到驱动它的工业操作系统,百分之百,国产。”
“百分之百,国产!”
这五个字,像一颗引爆的重磅核弹,在实验室里每一个人的心中,炸响了惊天动地的轰鸣。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它意味着我们打破了西方世界数十年的技术垄断,意味着我们在工业制造的皇冠上,摘下了那颗最璀璨的明珠!
06
钱副省长激动得满脸通红,他快步走到顾总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摇晃着:“顾总,你……你们,为国家,为民族,立下了不世之功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颤音,眼眶甚至都有些湿润了。
作为主管工业和科技的副省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一台百分之百国产的顶级工业母机,其战略意义,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范畴。它是一个国家工业实力的终极体现,是我们在未来国际竞争中,最硬的底牌,最利的长矛!
“钱省长言重了,我们只是做了一个技术人该做的事情。”顾总依旧是那副宠辱不惊的样子,他轻轻抽回手,指着“盘古”机身上一处毫不起眼的铭牌。
众人凑过去看,只见那块小小的钛合金铭牌上,只刻着两个遒劲有力的篆体字:盘古。
没有公司名称,没有生产日期,只有这两个仿佛从中华文明源头走来的古老文字。
“好!好一个‘盘古’!开天辟地,气魄非凡!”钱副省长抚掌大赞。
而被拦在门外的藤原敬介,此刻已经面如死灰。他听懂了那句“百分之百,国产”,这五个字,像五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他原以为,这台机器,最多是中国企业通过某些特殊渠道,获取了他们“天照之瞳”项目的部分图纸,然后加以仿制和改进。那样的话,大和重工至少还能在技术源头上占据制高点,拥有谈判的筹码。
可现在,对方竟然宣称是百分之百的自主研发!
如果这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他们投入了五百亿日元、集结了全日本最顶尖的头脑都宣告失败的领域,这家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小工厂,竟然悄无声息地取得了完全的、压倒性的胜利!
这已经不是技术上的超越了,这是对整个日本制造业的公开处刑!
他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们的材料科学,我们的精密传动,我们的控制系统,都是世界第一……他们怎么可能……”
参观在一种极为震撼和高昂的气氛中结束了。
钱副省长临走前,单独把顾总拉到一边,低声但郑重地说道:“顾总,你的工厂,你的技术,从今天起,就是我们省的头号工程。安保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会立刻协调省军区,派最专业的安保团队过来。任何外部的干扰,你直接告诉我,我来处理!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把‘盘古’用好,让它为我们国家,造出更多的好东西!”
顾总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谢谢领导关心。”
送走领导们的车队后,工厂里所有的高管都围了上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自豪。
“顾总,您真是我们的神啊!”
“太牛了!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钱省长看那台机器的眼神,就跟看亲儿子一样!”
“这下好了,有省里当靠山,看以后谁还敢欺负我们!”
顾总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从今天起,关于‘盘古’的一切,都列为公司最高等级的商业机密。所有参与过今天接待的人员,全部签署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谁要是泄露半个字,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后果自负。”
他的语气不重,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头一凛,纷纷点头称是。
我跟在顾总身后,走回他的办公室。
“顾总,那个藤原敬介,就这么让他走了?”我还是有些不解。
“他走不了。”顾总坐在他的太师椅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他现在,比我们更想留下来。而且,很快,就会有比他更重要的人,来找我们了。”
顾总的话,像一个精准的预言。
仅仅过了两天,一封盖着烫金国徽的邀请函,就通过机要渠道,直接送到了顾总的办公桌上。
邀请函的内容很简单:为促进国际高新制造业的技术交流与合作,国家工业与信息化部,联合商务部、中国科学院,将于下周在首都燕京,举办一场“国际高新制造技术发展峰会”。
在受邀专家名单里,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美国Aero-Dynamic Systems公司首席科学家,罗伯特·彼得森博士。
而在邀请函的末尾,有一行手写的附言:
“顾钧同志,诚邀您作为本次峰会特邀嘉宾,就‘工业母机自主创新之路’,发表主题演讲。盼拨冗出席。——工业与信息化部,部长,李卫国。”
顾钧,这是我第一次知道顾总的全名。
而这封由部长亲笔署名的邀请函,无疑证实了顾总之前的判断。
“盘古”激起的风暴,已经从商业领域,刮到了国家战略层面。
一场围绕着“盘古”的、更高层次的博弈,即将在首都燕京,正式拉开帷幕。
07
一周后,燕京,国家会议中心。
“国际高新制造技术发展峰会”的会场布置得庄重而宏伟,来自全球二十多个国家、近百家顶尖制造企业的代表和技术专家齐聚一堂。闪光灯和摄像机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精英汇聚的智力优越感。
我和顾总作为“远航精密”的代表,被安排在了会场最前排的嘉宾席。
顾总依旧是一身朴素的中山装,与周围那些身着高级定制西装、谈笑风生的国际巨头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而我,则是第一次参加如此高规格的会议,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我的目光在会场里逡巡,很快就看到了几个“老熟人”。
大和重工的藤原敬介,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一位气场强大的日本官员身后,看到我们时,他远远地鞠了一躬,脸上堆满了谦卑的笑容。
而在另一边,一个由清一色白人组成的团队中,一个鹰钩鼻、眼神锐利的老者,正被众人簇拥在中心。他就是美国Aero-Dynamic Systems公司的首席科学家,罗伯特·彼得森博士。此人在全球航空发动机领域,是教父级的人物。
峰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各国专家轮流上台,展示着他们最新的技术成果,PPT上的各种复杂模型和数据看得我眼花缭乱。
终于,轮到了顾总的主题演讲。
当主持人念出“远航精密,顾钧先生”时,会场里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显然,对于这家突然冒出来的中国公司,绝大多数人都感到非常陌生。
顾总平静地走上演讲台,没有带任何讲稿和PPT。
他只是站在那里,用平缓的语速,讲述着我们国家在高端制造领域,从无到有、从弱到强的艰辛历程。他没有提“盘古”,也没有提任何具体的技术参数,他讲的,是一种精神,一种几代中国技术人自力更生、埋头苦干的奋斗精神。
他的演讲,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演讲结束时,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然而,就在顾总准备下台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顾先生,请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声音的来源——美国专家团的席位上。
罗伯特·彼得森博士站了起来,他拿着话筒,脸上带着一丝傲慢的微笑。
“我非常敬佩您所讲述的奋斗精神。但是,在技术的世界里,精神并不能代替科学。我听说,贵公司最近研发出了一台所谓的‘超级加工中心’,甚至宣称解决了我们Aero-Dynamic和日本大和重工都未能解决的超导磁约束下的热逸散问题。恕我直言,根据我们实验室建立的最新量子热力学模型,在现有材料科学的框架下,这是不可能实现的。除非,你们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
他的话,说得非常客气,但言语间那种技术霸权的傲慢,却毫不掩饰。
潜台词很明显:你们中国公司,肯定是在吹牛,是在用虚假的宣传来哗众取宠。
会场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台上的顾总身上。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当着全世界同行的面发起的挑衅!
08
面对彼得森博士咄咄逼人的质询,我方陪同的几位中科院院士和技术专家,脸色都变得有些凝重。
彼得森提出的问题,已经触及到了这个领域最前沿、最核心的理论基础。量子热力学,那对于绝大多数工程师来说,都如同天书一般。
我紧张地看着台上的顾总,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总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没有直接回答彼得森的问题,而是转身,对工作人员说了一句:“麻烦,给我一块白板和一支笔。”
很快,一块巨大的移动白板被推到了舞台中央。
顾总拿起一支黑色的马克笔,没有说一句话,直接在白板上书写起来。
他写得极快,一串串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学公式和物理模型,从他的笔下流淌出来,仿佛它们早就刻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只剩下马克笔划过白板的“沙沙”声。
一开始,台下的专家们还能勉强跟上他的思路,但很快,所有人都露出了困惑和震惊的表情。因为顾总推导出的公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现有的知识体系。
只有一个人例外。
那就是罗伯特·彼得森。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傲慢和轻蔑,逐渐变成了惊讶,然后是凝重,最后,是彻彻底底的震惊和不敢置信。他那双锐利的鹰眼瞪得像铜铃一样,死死地盯着白板,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仿佛看到了什么神迹。
三分钟。
仅仅用了三分钟,顾总就写满了整整一块白板。
他放下笔,转过身,用笔指着白板右下角的一组最终推导出的公式,平静地对彼得森说:
“彼得森博士,你所说的量子热力学模型,从建立之初,就存在一个基础性的逻辑缺陷。你们忽略了在超导环境下,高能粒子束引发的‘量子隧穿热效应’。按照你们的模型,你们公司最新的‘AD-9’型航空发动机,其核心涡轮叶片的极限耐热温度,比你们的设计值,至少要低百分之七。这意味着,它在进行超音速巡航超过十五分钟后,叶片就会出现不可逆的永久性形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上个月在内华达沙漠进行的秘密测试中,那架坠毁的F-35,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顾总的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彼得森的头顶炸响!
“AD-9”型发动机存在设计缺陷,这是Aero-Dynamic公司的最高机密!
上个月F-35的坠机事故,更是被军方列为绝密,对外宣称是飞鸟撞击所致!
这个中国人,他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清楚?
而且,他竟然只用了三分钟,就推导出了连他们数百名科学家组成的团队,耗费数月都未能找到的事故根源!
彼得森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看着白板上那行云流水、自成体系的完美推导,一个尘封在他记忆深处、如同传说般的名字,猛地从他的喉咙里冲了出来。
“这……这个推导……这种风格……不可能……只有那个人……‘天工’?你……你是‘天工’?!”
09
“天工”?!
当彼得森用颤抖的声音喊出这个名字时,整个会场,尤其是前排那些来自世界各国的顶尖科学家和院士们,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天工’?他就是那个十年前在《自然》物理学子刊上,用一篇匿名论文,直接推翻了霍尔曼教授的‘量子弦-膜’理论的神秘人?”
“我记得那件事!当时整个理论物理学界都轰动了!霍尔曼教授可是诺贝尔奖的热门人选,结果被那篇论文批驳得体无完肤,最后不得不公开承认自己的理论存在重大瑕疵!”
“后来无数人想找出‘天工’到底是谁,但都失败了。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没想到……他竟然是一个中国人?而且……而且还是一家工厂的老板?”
“我的上帝,这简直比电影还要离奇!”
窃窃私语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天工”,这个在十年前的国际物理学界昙花一现、留下了无尽传说便悄然隐退的神秘代号,今天,竟然以这样一种震撼人心的方式,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企业家,划上了等号!
我呆呆地看着台上的顾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一遍又一遍地碾碎和重塑。
工厂主?隐世的顶尖科学家?
这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身份,竟然在顾总的身上,实现了完美的统一。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能造出“盘古”那样的神迹。因为在他眼中,那些困扰了全世界工程师的难题,或许,真的只是一些简单的数学和物理问题。
面对全场的震惊和彼得森那近乎失魂落魄的质问,顾总只是平静地放下了马克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科学,是严谨的。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说完,他便在全场注目之下,从容地走下了演讲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仿佛刚才那个在舞台中央掀起滔天巨浪的人,根本不是他。
这场峰会,因为这个惊天的插曲,后续的议程几乎都无人关心了。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顾总的身上。
会议一结束,无数的专家学者、企业巨头,像潮水一样向我们涌来,想要和传说中的“天工”攀谈一句。
而罗伯特·彼得森,则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看着那块写满公式的白板,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原来是这样……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顾总的第一次身份反转,以一种碾压全场的、王者归来的姿态,震撼了所有人。
然而,我们都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天工”的身份曝光,让“盘古”的技术价值,在国际上被重新评估。它不再仅仅是一台先进的设备,它成了一座蕴含着未来科技密码的宝库。
觊觎它的目光,也变得更加贪婪和不择手段。
10
峰会结束后的日子,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顾总“天工”的身份,像一颗引爆的核弹,在全球科技界和资本圈引发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我们“远航精密”的工厂,安保级别在一夜之间提升到了准军事级别。钱副省长亲自协调,派来了一个整编的特警中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在厂区内外巡逻,任何进出的人员和车辆,都要经过三道以上的严格盘查。
而针对顾总的“挖角”和“收买”,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美国Aero-Dynamic Systems公司,通过其在华的游说集团,开出了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天价:一百亿美元现金,外加公司百分之五的原始股,只为邀请顾总担任他们的全球首席科学家。
这个消息传出后,整个世界都为之哗然。
但顾总的回应,只有两个字:“不卖。”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很快,一场针对我们国家的、有预谋的商业绞杀,开始了。
以Aero-Dynamic Systems为首,联合了日本、德国、法国的数家材料和设备巨头,组成了一个“高新材料出口管制联盟”。
他们以“维护技术安全”为由,突然宣布,对出口到中国的一种名为“铼-钨-钛”的特种耐高温合金,实行全面禁运。
这种合金,是制造高性能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的唯一核心材料。
这一招,釜底抽薪,狠毒至极!
禁运令一出,国内的几家主要航空发动机研究所和生产企业,立刻陷入了停产的绝境。我们虽然能用“盘古”加工出最精密的叶片,但没有了原材料,“盘古”也只能是一台昂贵的摆设。
一时间,国内舆论哗然,各种压力通过不同的渠道,向我们“远航精密”,向顾总涌来。
“顾钧太自私了!为了自己一家公司的利益,绑架了整个国家的航空事业!”
“就是!他要是早点跟美国人合作,哪会有现在这事?技术共享,大家一起发展不好吗?”
“我看他就是想待价而沽,想把‘盘古’卖个更高的价钱!”
各种质疑和谩骂,在网络上铺天盖地。
我知道,这些舆论的背后,必然有那些境外势力在推波助澜。他们想用这种方式,逼迫顾总就范。
那几天,顾总的办公室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有来自部委的领导,有来自军工企业的负责人,有苦口婆心劝他“以大局为重”的,也有暗示他“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的。
但顾总,始终只有一句话:“请相信我,也请相信我们自己的技术。”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出门,谁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第四天,一场决定工厂,乃至国家航空产业命运的“鸿门宴”,如期而至。
11
“鸿门宴”的地点,设在燕京西郊的一处顶级私人会所,安保森严,极为隐秘。
发起人,正是那个“高新材料出口管制联盟”。
对方的阵容极为强大,Aero-Dynamic的首席执行官,大和重工的社长,德国西门子的董事,法国赛峰集团的副总裁,全球航空材料领域的半壁江山,都聚集在了这里。
而我们这边,只有顾总和我两个人。
走进那个名为“听雨轩”的巨大包厢时,我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龙潭虎穴。
包厢里,那群平日里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商业巨头们,正围坐在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旁,品着顶级的红酒,谈笑风生。看到我们进来,他们只是象征性地抬了抬眼皮,那种傲慢和轻蔑,比当初的高桥健一,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个穿着考究、看起来像个律师的白人男子站了起来,他代表联盟,向我们宣读了他们的“最终方案”。
方案的内容很简单:远航精密,将“盘古”的所有技术图纸、工艺流程、核心算法,以一美元的象征性价格,“转让”给联盟成立的合资公司。作为回报,联盟将立刻解除对华的材料禁运,并“允许”远航精密作为合资公司在华的代工厂,承接一些非核心部件的生产任务。
“顾先生,这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也是你唯一的选择。”律师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否则,不出三个月,中国的整个航空工业,将会倒退二十年。这个责任,我想,你承担不起。”
赤裸裸的威胁!毫无底线的讹诈!
我气得浑身发抖,正要拍案而起,却被顾总一个眼神制止了。
顾总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他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地吹了吹。
“说完了?”他抬起眼皮,看着那个律师。
“是的,说完了。我们等您的答复。”
“我的答复,很简单。”顾总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包厢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做梦。”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Aero-Dynamic的CEO,一个名叫戴维斯的胖子,脸色一沉,冷笑道:“顾先生,看来你还是没有认清现实。你以为,你还有别的选择吗?我告诉你,今天,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他的话音刚落,包厢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包厢那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所有人都惊愕地望向门口。
只见两排身着黑色特战服、荷枪实弹的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迅速冲了进来,在包厢两侧分列站好,手中的钢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在场的所有外籍人士!
那群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商业巨头们,瞬间吓得面无人色,手里的红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在他们惊恐万状的目光中,一个身着笔挺将官服、肩上扛着闪亮将星、气度威严的中年军人,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那群吓傻了的外国人,径直走到了顾总的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他双脚并拢,猛地一个立正,向着只穿着一身普通中山装的顾总,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顾钧总工程师!”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无上的敬意与绝对的服从,“‘龙脉计划’,需要您立即归队!”
12
“总工程师”?
“龙脉计划”?
“归队”?
这几个词,像一颗颗炸雷,在我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堪称魔幻的一幕,大脑彻底宕机。
而包厢里那群不可一世的商业巨头们,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他们虽然听不懂中文,但那明晃晃的将星,那荷枪实弹的士兵,那不容置疑的军人威仪,无一不在向他们传递着一个让他们肝胆俱裂的信息:他们,惹到了一个绝对不该惹的人!
Aero-Dynamic的CEO戴维斯,那张肥胖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冷汗顺着他的额角,像小溪一样往下流。他结结巴巴地对着那位将军说道:“将……将军先生,这……这是一个误会!我们只是在和顾先生,进行一场友好的商业洽谈……”
那位被称作“萧将军”的军人,这才缓缓转过头,用一种冰冷刺骨的眼神,扫了他一眼。
“商业洽谈?”萧将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以中断我国战略物资供应为要挟,企图强行掠夺我国核心战略技术,戴维斯先生,你们Aero-Dynamic的‘商业洽谈’,方式还真是别致啊。”
他竟然能说一口流利得不带任何口音的英语!
戴维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根据我国《国家安全法》及《反间谍法》相关条例,你们‘高新材料出口管制联盟’的所有在华人员,因涉嫌危害我国国家安全、从事商业间谍活动,从现在起,将由我国国家安全部门接管调查。在调查结束前,任何人不得离境。”
萧将军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戴维斯等人的心上。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次,踢到了一块何等坚硬的铁板!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围猎一只肥美的羔羊,却没想到,那根本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史前霸王龙!
“带走!”
萧将军一声令下,那些特战士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将那群商业巨头们,一个个反剪双手,粗暴地押了出去。
刚才还金碧辉煌、人声鼎沸的包厢,瞬间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顾总从始至终,都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所有人都被带走后,他才缓缓站起身,对着萧将军,回了一个虽然不太标准、但却充满了力量感的军礼。
“萧振邦,好久不见。”
“是啊,顾钧,整整十五年了。”萧将军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而感慨的笑容,“你这个甩手掌柜,当得可真是够久的。现在,该回家了。”
顾总的身份,再次反转!
从一个隐世的顶尖科学家,变成了一位国家级尖端国防项目的“总工程师”!
而我们那家看似普通的“远航精密”,竟然只是他执行某个神秘计划的伪装!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这一切的发生,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能力。
“小陆,你也一起走吧。”顾总回过头,看着目瞪口呆的我,平静地说道。
“我?顾总,我……”
“从你发出那张照片开始,你就已经入局了。”萧将军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有力,“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了。走吧,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我们慢慢聊。”
13
我浑浑噩噩地跟着顾总和萧将军,坐上了一辆挂着特殊军牌的红旗轿车。
车子没有驶向市区,而是一路向西,开进了连绵的燕山山脉深处。
沿途的哨卡,一道比一道森严。从最开始的武警哨,到后来的集团军哨,再到最后,我们甚至看到了挂着火箭军臂章的士兵。
我的心,也随着这不断升级的安保级别,越提越高。
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龙脉计划”,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计划?
顾总,他到底是谁?
车子最终在一个伪装成普通山体隧道的巨大金属门前停了下来。
经过虹膜、声纹、指纹等多重生物信息验证后,那扇厚达数米的合金大门,才悄无声-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个超乎我想象的地下世界。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军事要塞。无数身着各色制服的科研人员和军人,在一条条宽阔的通道里行色匆匆。头顶上,是模拟蓝天白云的穹顶。远处,甚至还能看到正在进行测试的、我从未见过的各种尖端武器装备。
这里,才是“龙脉计划”的真正总部。
萧将军带着我们,来到了一间同样是安保级别极高的档案室。
他从一个需要三把钥匙同时开启的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份已经微微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上,用红色的字体,印着两个大字:绝密。
“小陆,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很多疑问。”萧将军将档案袋放在桌上,神情变得无比庄重和肃穆,“在让你了解‘龙脉计划’之前,我想,你应该先认识一个人。”
他打开档案袋,从里面取出了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面容清瘦、气质儒雅的中年学者。他的眼神,明亮而深邃,和顾总,有七八分的相像。
“这位,是顾振国院士。”萧将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一的伤感,“我们国家航空发动机领域的奠基人之一,也是‘龙脉计划’的创始人和第一任总工程师。同时,他也是顾钧总工程师的父亲。”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父亲?!
我难以置信地看向顾总,只见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那张照片,眼神里,流露出一股我从未见过的、深沉的哀伤。
14
“三十年前,我们国家的航空工业,比现在还要落后。高性能的航空发动机,被西方国家死死地卡住了脖子。我们买不到,仿制不出来,自己研发,又处处碰壁。”
萧将军的声音,将我的思绪,带回了那个艰苦卓绝的年代。
“在那种情况下,顾振国院士,联合了国内最顶尖的一批科学家,向中央立下军令状,秘密启动了‘龙脉计划’。计划的目标,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为我们自己的战斗机,造出一颗百分之百国产的、世界一流的‘中国心’!”
“他们隐姓埋名,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这个计划。在戈壁滩,在深山里,他们用算盘和手摇计算机,攻克了一个又一个技术难关。但是,就在他们即将看到曙光的时候,一场意外发生了。”
萧将军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在一次核心机高空台模拟测试中,因为一个进口传感器的突然失灵,导致数据错误,整个核心机在试验中爆炸。为了抢救最关键的试验数据,顾振国院士,冲进了火场,就再也没有出来……”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我仿佛能看到,在那场熊熊烈火中,一个伟大的科学家,用自己的生命,捍卫了他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
“那一年,顾院士,才四十五岁。而顾钧,当时还只是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在大学里读理论物理的少年天才。”
萧将军看向顾总,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心疼。
“父亲的牺牲,和项目的重挫,没有击垮他。反而让他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他放弃了自己在理论物理学界大好的前程,毅然决然地接过了父亲的担子。但他没有选择回到体制内,来接管‘龙脉计划’。”
“他认为,当时我们国家的整个工业体系,还太薄弱,材料、工艺、设备,都跟不上。在体制内,按部就班地搞研发,可能再过三十年,也无法实现真正的超越。必须要有一条鲶鱼,去搅动整个市场,用市场的力量,去倒逼我们的基础工业,进行脱胎换骨的升级。”
“于是,他隐姓埋名,用父亲留下的一点积蓄,和我们几个老战友凑的一点钱,在滨海市,创办了‘远航精密’。从最简单的零件代工做起,一步一个脚印,把所有的利润,都投入到技术研发和设备改造上。他用‘天工’的身份,在网络上指点江山,实际上,是在引导和筛选国内有潜力的技术人才和供应商。”
“整整十五年,他就像一个孤独的潜行者,在所有人的不理解中,在体制外,硬生生地为‘龙脉计划’,打造出了一个完整、高端、且完全自主可控的工业配套体系。而‘盘古’,就是这个体系结出的、最璀璨的果实!”
“它,凝结的不仅仅是顶尖的科技,更是两代人,为国铸剑的、血脉相承的誓言!”
15
听完萧将军的讲述,我早已是泪流满面。
我终于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顾总那深不可测的沉默背后,究竟承载了多么沉重的过往。
我终于明白他那身半旧的工装下面,究竟隐藏着一颗何等伟大的、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
工厂主、科学家、总工程师……这些,都只是他的身份标签。
他真正的身份,是一个英雄的儿子,一个为了完成父亲遗志、为了兑现两代人对国家和民族的承诺,而甘愿隐于尘埃、以身许国的孤勇者!
他所做的一切,早已超越了商业,超越了科技,上升到了家国情怀与民族大义的至高点。
这一刻,我对他的敬佩,已经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伟大信仰和人格的仰望。
“顾总……”我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总只是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眼神,温和而坚定。
“小陆,欢迎你,正式加入‘龙脉计划’。”
16
在国家力量的雷霆一击之下,那个不可一世的“高新材料出口管制联盟”,瞬间土崩瓦解。
戴维斯、彼得森等一众商业巨头,因为涉嫌危害我国国家安全,被扣留调查,最终在各自国家付出了巨大的外交和经济代价后,才被狼狈地驱逐出境。他们的公司,也因为这起丑闻,股价暴跌,声誉扫地,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而最初那个傲慢无礼的日本客户,高桥健一,他的下场最为凄惨。
当他从新闻上,得知自己当初百般羞辱的那个“小作坊”老板,竟然就是传说中的“天工”,是国家级国防项目的总工程师,而那台被他嗤之以鼻的设备,更是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国之重器时,他当场精神崩溃,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在无尽的悔恨与恐惧中,彻底沦为了一个疯子。
“盘古”项目,也从地下,正式转到了地上。
在国家的全力支持下,以“盘古”为核心,一座全新的、代表着世界最高水平的超精密制造基地,在燕山深处拔地而起。
而我,陆远,也正式脱下了西装,换上了一身蓝色的工作服,从一个销售经理,转型成为了一名“龙脉计划”的正式成员。
我跟着顾总,跟着那些国内最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一起投身到了这场为国铸剑的伟大事业中。
虽然每天的工作,依旧是面对着冰冷的机器和枯燥的数据,但我的内心,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火热和豪情。
因为我知道,我们正在做的,是一件足以载入史册的、伟大的事情。
17
三年后。
西北,鼎新空军基地。
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一架外形流畅、充满了科幻色彩的银灰色新型战斗机,静静地停在跑道的尽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鹰。
在它机身下方,两个巨大的矢量发动机喷口,闪烁着幽蓝色的金属光泽。而驱动这头钢铁猛兽咆哮长空的,正是由“盘古”加工出的、我们自己研发的、代号“太行-改”的第五代航空发动机!
指挥塔上,顾总,萧将军,还有我,并肩而立。
顾总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他的眼神,却比三年前更加明亮、更加锐利。
“总指挥,各单位准备就绪,可以起飞!”对讲机里,传来飞行员沉稳的声音。
顾总拿起对讲机,只说了一个字:“飞!”
“轰——!”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架银灰色的战鹰,尾部喷射出两道长长的、炽热的蓝色火焰,如同离弦之箭般,在跑道上疾速滑行,然后机头猛地一昂,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极限攻角,直刺苍穹!
它在空中,做出了一个又一个匪夷所思的、完全违背了空气动力学常识的超机动动作。
“眼镜蛇机动”、“落叶飘”、“亥姆霍兹回旋”……那些只存在于理论中的飞行动作,被它轻而易举地一一展现。
指挥塔里,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所有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们成功了!
我们终于为我们自己的战鹰,装上了一颗全世界最强大的“中国心”!
顾总默默地看着那架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战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他的父亲,顾振国院士,正对着镜头,温和地微笑着。
我看到,一滴滚烫的泪水,从顾总的眼角滑落,滴落在那张照片上。
“爸,我们……做到了。”
18
又过了五年。
“盘古”系列工业母机,已经发展到了第三代。我们的技术,不仅完全满足了国内所有尖端领域的生产需求,甚至开始向一些友好的、同样被西方技术霸凌的国家,进行技术输出。
曾经高高在上的Aero-Dynamic、大和重工等国际巨头,在我们的技术碾压下,节节败退,市场份额被我们不断蚕食,最终不得不放下身段,主动上门,请求与我们进行“技术合作”。
而我,也从一个跟在顾总身后的“小学徒”,成长为了“龙脉计划”一个子项目的负责人。
这天,我代表中方,在滨海市,与一家来自中东的国营企业,洽谈一项关于“盘古二代”的技术转让协议。
谈判的地点,巧合地,还是在当年我们“远航精密”的那间三号会议室。
会议室里,对方的首席代表,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阿拉伯王子,态度谦卑地向我提出,他们希望能够引进我们的全套技术,但因为国内经济困难,前期只能支付百分之十的定金。
看着他那诚恳而又带着一丝不安的眼神,我仿佛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
我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
我只是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了一张照片,然后将电脑屏幕,转向了他。
照片上,是一架银灰色的战斗机,正以一个完美的姿态,翱翔在祖国的蓝天白云之间。
那位王子看着照片,愣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他的脸上,露出了无比震惊和狂喜的表情。
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陆先生,我明白了!请您放心,三天之内,全款到账!”
我看着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玻璃窗,洒在我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我仿佛又看到了顾总,看到了顾振国院士,看到了千千万万为了这个国家的崛起而默默奉献的无名英雄。
我知道,我们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一个属于我们的、自强不息的伟大时代炒股配资开户,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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